【散文】乱走旅行(上)

时间:2020-06-13

【散文】乱走旅行(上)Day 1巴黎

手机存着一张十年前相片,想画它已经很久,心里有个完成品的样貌。

机上很空,整排位子只有我一人。随身带的是一盒基本五色不透明水彩:红、黄、蓝、白、黑,一袋笔和一个有盖的空软瓶用来装水洗笔,一本小图画纸。

用眼用心扫描,把所有可以看的细节都看进心里:机窗的几何形状。座位的控制开关。空姐的服装。逃生示範影片。端餐时的围裙。前后隔间的拉帘。餐具的颜色。机舱里的灯号与标示。枕头的触感。我偶尔伸上来舒缓的脚还有耳机垂挂在座位口袋里的样子。

设定开启:全力过每分秒。

飞机平稳后,点开手机里的相片。看着想着拿捏着,屏气画第一笔。不是每一笔都如初始的沙盘推演。极少用铅笔打底稿,在心里画好了、想好了、準备好了,就如同描图一样描心里的图到纸上。

从心描出来的图不会一样,因为手不全然想听脑的指挥,但总有惊喜。图未完成前,影响的变数有许多。这次的未定数是:「我认识自己吗?」望着图,许多问号。胖的?瘦的?眉弯?嘴薄厚?肤黄白?眼神?脸型?相片就在眼前呢,但每笔都不确定。

画狗狗就比画自己笃定许多。

在机舱阅读灯下一笔一笔,机上时光一下子就用完了。

巴黎在下雨。

行李盘上没有行李,旅人纷纷出发。

我坐在机场白色沙发上,想像有只手从空中伸下来,帮我按下「开始」,让我即刻站起展开旅行。

想像让我入迷,但我需要切断想像,专心拿起行李,走出海关。叫计程车。

进入市区,雨转大了。雨珠挂在车窗玻璃上。

树都高大,人只有树的脚跟高。重型机车驶过,没有听见呼啸而过的了不起,只见骑士们顶着安全帽专注的眼神。

卡瑞娜家。

卡瑞娜在公寓七楼等我,她抿着嘴边笑意,看着我说:

「你好吗?你的动物好吗?你头髮长了!」

她一样高大黑髮,深色肌肤点缀艳红口红。

一个拥抱与两个轻吻脸颊。

「哈哈,我很好啊卡瑞娜,我的巴黎铁塔还在吗?」我说。

「在啊,『她』还在那里。」卡瑞娜笑着说。

四月,空气意外的冷。季节节奏乱了,春天该长的新叶该开的花还不见蹤影。走在街上,鞋子与裤管一下子就被雨水浸湿。但我一点不介意,这是旅行,深深呼吸着。

睡前凝望远方,巴黎铁塔红色旋转的光束跟我打暗号。

Day 4巴黎→波隆那

担心睡过头,所以每小时醒一次。

清晨四点半,对街楼上通宵的宴会还在进行中。

卡瑞娜前一晚在冰箱里準备好一袋早餐,叫我不要忘记。她和我一起下楼,确定计程车司机準时出现,将我载去机场。

一个半小时飞行距离,气温加了五度。语言从朗诵诗般的法文转到俏皮十足的弹跳义大利音。

机场巴士坐三站是市中心,火车站拉行李到住处十五分钟,开铁门进电梯按上七楼。默数着数字,想更有旅行参与感。按电铃,梳马尾、个子不高的马瑞欧出来迎接,看样子他正在打扫。

房间很大,窗户打开着。这里所有的木门、木地板、木把手、木框都保存得状况很好、很漂亮。

教堂的钟声那幺近,以至于我猜就在隔壁门而已。钟声停了,鸟鸣继续。

卡瑞娜敲进讯息,问我是否平安抵达。

Day 6波隆那

原本想更早一点出门,想看这个城市的清晨。

很多咖啡吧早上七点就营业。出门的时间是七点半,坐在楼下超市门口弹手风琴的老人已经就位,準备上工。

凭直觉在巷弄里穿梭,不只咖啡吧,还有很多人已经在亮灯的商店内忙碌了,包括药房。

以为义大利人很懒散?我看到的并不会。

这城市里的人并不悠闲,他们只是将生活的节奏感,放在一个最佳的时间分配状态。

店里会讲英文的女士说,以前的人多在家附近工作,因为中午要回家做饭,也好好吃饭,中午十二点到三点,商店都休息。

观光客埋怨:「中午怎幺不开店啊?」但观光客却也被训练成不得不将中午拿来好好吃一顿,因为所有的店都休息了。我喜欢这样。

波隆那不大,走着、走着就会走出城。在城墙前停下来,觉得有趣。

拿不定主意要吃哪一家早餐,弯进「最后一秒定案」的咖啡吧,只因为这家有好多人站在吧檯前喝咖啡啃可颂。我要加入这群人。

义大利可颂和巴黎可颂不一样,不鬆不酥又软软扁扁的。麵包都是冷的,里面已经夹好火腿或是腊肠。不过,咖啡太好喝了。

一群人都站在吧檯前喝咖啡,是义大利人的身形特别迷人吗?没有看到驼背的无精打采的。要看报纸的,或是老人、小孩才坐下来,很熟的就稍微聊个天,但大部分都握着浓缩咖啡,稍微摇晃着杯子,眼神总是不对焦。即使咖啡一饮而尽,也会再喝点水或是站一会儿才走。似乎想让自己从梦境醒过来一般。

咖啡必定配一杯水,气泡或是没气泡。

拿铁是一杯打热的奶泡,另外附上一份浓缩,该怎幺加视个人口味。玛琪雅朵是一份浓缩加少量奶泡牛奶,不多不少,差不多三口喝完。

这里是咖啡天堂吧?

不管哪家咖啡馆都好喝。(明日续完)

作者小传

李瑾伦:英国皇家艺术学院毕业,主修插画。 与李瑾伦工作室大家庭共同照顾曾经无家的毛孩。专职插画与工作室品牌商店经营,多将生活中动物入画,藉由插画语言诠释对世界的理想期待,期待插画与文字力量可以改变世界一点点。 绘本作品翻译为多国文字,书本出版持续中。 台北出生长大,现居住高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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